美国专利规避设计实务指南

US Patent Design Around Strategy：权利要求边界、等同原则与审查历史的系统实务框架

穿越雷区：
规避设计的艺术与法律边界

规避设计并非简单的技术微调，而是一场在权利要求（Claims）、说明书（Specification）与审查历史（File Wrapper）之间进行的精密法律手术。

本综述旨在为企业法务与专利工程师解构美国专利侵权判定的核心逻辑，特别是如何在全要素规则（All Elements Rule）与等同原则（Doctrine of Equivalents）的夹缝中寻找自由实施（FTO）的安全港湾。

规避设计的核心目标

  • 🛡️
    消除字面侵权 Literal Infringement Avoidance
  • 🔬
    阻断等同原则 Blocking Doctrine of Equivalents (DOE)
  • 📄
    利用禁止反悔原则 Leveraging Prosecution History Estoppel

侵权判定的双重罗网

理解美国专利侵权，必须首先理解权利要求的解释（Claim Construction）。 一旦权利要求被界定，侵权测试将分为两个阶段：字面侵权与等同侵权。

A

全要素规则 (All Elements Rule)

这是规避设计的黄金法则。根据联邦巡回上诉法院（CAFC）的判例，如果被控侵权产品缺少权利要求中的哪怕一个限制性要素（Limitation），则不构成字面侵权。

实务要点：

省略（Omission）是最安全的规避策略。如果权利要求包含A+B+C，你的产品只有A+B，则绝对安全。

B

等同原则 (Doctrine of Equivalents)

这是悬在规避设计者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即使产品在字面上不侵权，如果它以基本相同的方式，执行基本相同的功能，达到基本相同的结果，仍可能被判定侵权。

实务风险：

简单的"替换"（Substitution）往往无法通过DOE测试。例如用螺栓替代铆钉。

规避策略的风险光谱

在评估规避方案时，我们通常将策略分为"删除要素"、"更改关系"和"要素替换"三类。 下图展示了这三种策略在面对字面侵权与等同原则时的风险权重。注意，"要素替换"在DOE（等同原则）下面临极高风险。

  • 字面侵权风险 (Literal Risk)
  • 等同侵权风险 (DOE Risk)

数据基于各类侵权诉讼判例的统计趋势估算

破解等同原则：FWR 测试

在著名的 Graver Tank 案中确立的"功能-方式-结果" (Function-Way-Result, FWR) 测试，至今仍是判断等同侵权的核心标准。 任何规避设计方案都必须通过这"三重身份"的检视。

Function (功能)

被控产品的组件是否执行了与专利组件实质上相同的功能？

Way (方式)

它是否以实质上相同的方式来执行该功能？
这是最常被攻击的弱点。

Result (结果)

它是否获得了实质上相同的结果？

FWR 相似度阈值分析

如果规避方案在雷达图中的覆盖面积与原专利高度重合（蓝色区域），则极易被认定为侵权。 有效的规避（青色线条）必须在至少一个维度（通常是"Way"）上实现显著差异。

📜

最后的防线：禁止反悔原则 (PHE)

如果说 DOE 是专利权人的矛，那么审查历史禁止反悔 (Prosecution History Estoppel) 就是公众的盾。 这是一个常被中国企业忽视的金矿。在 Festo 案中，最高法院确认：如果专利权人在申请过程中为了满足可专利性（如克服现有技术）而缩小了权利要求范围，他们就不能再通过等同原则把放弃的范围"拿回来"。

经典案例：Warner-Jenkinson v. Hilton Davis (1997)

案情： 专利要求在 pH 值 6.0 到 9.0 之间进行过滤。被控侵权者在 pH 5.0 下操作。
争议： pH 5.0 是否等同于 pH 6.0-9.0？
裁决逻辑： 最高院设立了全要素规则，并指出如果专利权人在审查历史中加入 "6.0 下限" 是为了避开现有技术（pH 高于 9.0），但没有解释为何设定 6.0，法院可能推定这是为了专利性而做的修改，从而产生禁止反悔，限制 DOE 的扩张。

💡 启示：深入挖掘 File Wrapper（审查档案），寻找专利权人的每一次妥协。

PHE 判定逻辑流

1. 修改是否缩小了范围？
2. 修改是否与可专利性有关？
3. 产生禁止反悔 (No DOE)

规避设计实务流程

STEP 01

权利要求解释

Claim Construction 是起点。通过 Markman 听证会标准，确定每个术语的精确法律边界。不要只看字面，要看内部证据。

STEP 02

锁定限制性要素

列出独立权利要求的所有 "Limitation"。识别哪些是非必要的，哪些是功能性的。寻找 "Means-plus-function" 条款。

STEP 03

头脑风暴与重构

优先考虑删除策略。其次考虑从根本上改变实现方式(Way)。避免简单的尺寸变更或材料替换。

STEP 04

FTO 法律意见书

由美国执业律师出具正式的非侵权意见书（Non-Infringement Opinion）。这是应对日后可能出现的"故意侵权"指控的关键挡箭牌。

规避手段成功率概览

并非所有规避手段都生而平等。彻底移除一个部件是几乎 100% 安全的，但往往因技术原因不可行。 改变工作原理（Change Principle）是最具技术挑战性但法律效果最好的路径。

关键数据点：

改变结构位置（Relocation）在 DOE 攻击下依然脆弱，成功率仅约 40%。

结语：法律与技术的共舞

规避设计不是逃避创新，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创新。它要求工程师像律师一样思考，要求律师像工程师一样理解技术。 对于中国出海企业而言，拥有一份经得起推敲的 FTO 意见书，并在研发早期植入专利规避意识，是立足美国市场的入场券。

免责声明：本文为一般性信息与经验总结，不构成针对任何具体事实的法律意见。具体案件应结合目标专利文本、审查历史、产品结构与商业方案，由美国执业律师出具个案评估与正式意见书。